一只蹦跶的二狮

【双花】生死与共 8

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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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走进霸图影像室的时候,大屏幕上正一帧帧地播放着CT扫描图,前面坐着张新杰和方士谦,两个人和雕塑一样的纹丝不动。孙哲平盘腿坐在一旁的大仪器箱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满面倦容。他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眉毛,哑着嗓音问道:“乐乐,有烟不?”

 

张佳乐还没开口,张新杰就冷冷地回复了四个字:医院禁烟。这是他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说的唯一一句话。

 

“哟,还活着啊,”孙哲平没好气地讽刺了一声,“还以为你给看傻了。”

 

“所以分析得怎么样了?”张佳乐问。

 

两尊大神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最后是孙哲平不耐烦地打破了沉默:“我脑子里不可能有金属,这不MRI都没事儿[1]。”

 

“生物芯片不一定要有金属成分,不少都是硅做的。”方士谦解释道。他将扫描图又前前后后滚动了两遍,最后抱着手臂做出结论:“不过我想也是没有。”

 

“不,应该说是没有我们目前能发现的生物芯片。”张新杰小声纠正。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又齐齐地瞄准了孙哲平的脑袋。张新杰的镜片透着冷光,那眼神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而方士谦双眼闪闪发光的样子好像是一个看到了宝藏的盗墓贼,反正左右都看得孙某人眼皮直跳,背后发毛。

 

“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我们刚才做了一个对比实验。在同一个房间完全安静的情况下,这是我的脑电波,”张新杰从身边拿出几页数据摊到了张佳乐面前,“而这是孙哲平的。”

 

“你看这些时段,从第六分三十二秒开始到七分十四秒,他是真的有听到声音。”张新杰指着孙哲平脑电波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说道,“我测量听觉的电极在同样的时间段就没有这些波。而这里显示的电波可以被分成两种,长振幅和短振幅,这正好符合摩斯码的横点系统,与孙哲平的描述一致。”

 

“那现在能确定这个信号是来自外媒,还是……”张佳乐瞥了一眼孙哲平,把后半句又咽了下去。

 

孙哲平漫不经心地轻声问道:“张佳乐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老子没有疯?” 说罢压了压指骨,咯吱一声脆响把两非战斗人员都被吓了一跳。方士谦哆哆嗦嗦地表示哥们您悠着点。

 

“得,精神有问题的人八成都说自己没事,更何况精神分裂这种病就是你这个年纪发的,”张佳乐用一脸“科学就是力量”的表情白了孙哲平一眼,“没准自个儿幻听都不知道。”

 

“我倾向于这个信号来自外媒,因为他颞上回α波的左右脑同步率并没有明显提高[2],均为正常值,所以可排除精神分裂幻听的可能。”张新杰颔首。

 

张佳乐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那会不会是耳声发射[3]?这些信号刚好都是单频的。”

 

孙哲平立马换上了“少侠你谁我们认识吗”的表情瞪着他。

 

“可能性很低,毕竟自发性的耳声发射几率很小,而且孙哲平以前没有这个问题,是这次回来以后才开始的。”张新杰抬头对他笑了笑,道,“这几天你没少看相关文献吧?”

 

“才没有!”张佳乐微微嘟起了嘴。

 

“哦,那你这是去哪儿上了什么专治文盲的补习班啊?”孙哲平懒洋洋地问道,一边从仪器箱上跳了下来,用力地揉了揉张佳乐头发,顺道在他耳边呵了口气,“别担心,我没事儿的。”

 

方士谦偷偷地笑了一下,他就说今天早上三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到某个背影有点眼熟。张佳乐现在觉得脸上有点烫,于是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那假设是外媒,我们可不可以通过脑电波记录信号?

 

张新杰拿食指关节抵住下巴,犹豫了一会说:“我感觉这些信号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或许是信号的接收不好?”

 

“要不要试试肖时钦那玩意儿?”方士谦打开抽屉一阵鼓捣,掏出了一片薄薄的金属贴,“他之前造那个脑电波同步仪的附带产品,可以增强脑部的信号接收。”

 

张新杰点头表示同意,便看向孙哲平咨询意见。

 

“试就试呗,”孙哲平爽快地甩了甩手,“不影响复训吧?”

 

“训练的时候拿下来,结束以后把脖子擦干再贴上去吧,贴这儿就成挺方便的。”方士谦拍了拍孙哲平的后颈,把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这个时候张佳乐腰间别着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表,浑身一个哆嗦:“卧槽卧槽韩队要出发了我要迟到了!你们好好研究啊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他人就一溜儿风似的跑到了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张佳乐突然又转过身。外面走廊上的明亮一下子切开了影像室的黑暗,张佳乐背着一整片白花花的日光站在阴影里。他右手做成了一把枪的样子对准了孙哲平,然后手腕向上一扬。“晚、上、见!”他用口型示意。做成枪样子的手还没放下,张佳乐腰身往后一仰,人就从门口消失了。

 

而他最后的那个笑容纯净得好像初夏被暴雨洗过的阳光,一尘不染,久久地印在了孙哲平的视网膜上。那个画面就好像拍照片后闪光灯留下的那种暗斑一样,不带刺痛地灼烧了他的视觉神经末梢。这是一个充满了张佳乐特质的告别动作。虽然以前在百花的时候孙哲平也被张佳乐这样拿手做抢崩过无数次,而那颗无形的子弹,终于在时隔三年多后“噗”得一声洞穿了他的心脏。

 

“你们俩感情真好,”方士谦笑呵呵地说。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张新杰也忍不住微笑。孙哲平干咳两声,嘟哝了一句多大孩子了也不见长点儿心。

 

那天傍晚和韩队一起回来的张佳乐在食堂一眼就找到了复训结束的孙哲平,高呼一声“大孙”就蹦了过去。霸图众人觉得自从某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基地了以后,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电灯泡。大家努力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埋头往嘴里塞饭,但是偶尔又会忍不住想偷看一眼。

 

张佳乐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神秘兮兮地藏到了身后,一脸兴奋地和孙哲平说:“今天去军区那边转了一圈,你猜我买到了什么?”

“哦?”孙哲平很配合地做出了好奇期待的表情。

“我去洗洗就来!”张佳乐转身一路小跑进食堂厨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Surprise——”他把碗献宝一样地推到了孙哲平面前,满脸得意。

孙哲平撇嘴纠正了一下他的英语发音,低头只见碗里堆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冬枣,个头足有乒乓球那么大,青绿色的皮上零散地分布着深褐色的花斑,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肉食动物孙哲平不自觉挑了挑眉,脸上白纸黑字地刷过一句“卧槽你他妈就给我看这个”,愣了三秒之后又变成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最后孙哲平僵硬地裂嘴笑了笑,拿食指把碗戳了回去,憋出一句:“你吃吧。”

“补充维生素C!”

张佳乐作为新一代勤俭节约吃苦耐劳的大好青年,对霸图唯一一点意见就是基地食堂来来去去就只有苹果橘子香蕉和梨,所以他每次出去打着开会的旗号望风都会摸点水果回来。他一直觉得北方的干和冷都还可以忍,但是热带水果稀缺这种事情简直丧心病狂。

而恰恰相反,孙哲平不爱吃水果,而且关于水果他有着非常不美好的回忆。比如,以前在百花训练的时候,有一次张佳乐把暗号设成了山竹。后来听说那是张佳乐最喜欢的水果,当然,孙哲平一直没好意思说那个时候自己就连山竹和罗汉果的区别都分不清楚。最后扛不住好奇心作祟,孙哲平同志终于一个人偷偷地去买了颗山竹君。他还记得自己十分嫌弃地捏了捏那个紫褐色的球体,满腹狐疑地向摊主询问这玩意儿怎么吃。 

“你就把它切开吃里面的,核吐出来哦!”小哥热心地告诉了他。

于是孙哲平拿出随身携带的军刀把山竹对切开来,并产生了他对山竹的第一印象:这水果的核真尼玛大。他小心翼翼地拿小刀把白色的核剔出,削下一片紫红色的肉就放进嘴里。然后味蕾一个接着一个痛苦地团缩,舌尖酸溜溜的苦涩最后凝成了孙哲平脸上一系列奇妙的表情变化,孙哲平偷偷地把嘴里的东西又吐了出来,心想张佳乐的品味真是特立独行。

 

后来孙哲平因为这件事被张佳乐嘲笑了整整一个星期。嗯,都是山竹的错,他想。

 

“吃!”张佳乐一手捏住了孙哲平的下巴,强行塞入冬枣一颗,然后自己也捡了颗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那种清爽的酸酸甜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细嚼慢咽地看着孙哲平皱着眉头苦着脸,结果人没咬几下就全部吞下去了。

 

“核呢?!”张佳乐惊道。孙哲平使劲压下了心中那个把核吐他一脸的冲动。

 

在他把核吐出来以后张佳乐立马又乐呵呵地夹了一颗冰凉的枣子压到了他唇边。孙哲平别过下巴,闷声道:“乐乐啊,我真不爱吃这个……”

 

“对身体好!”张佳乐向来只有在逼孙哲平吃水果这种事情上才能表现出一往无前的强硬。孙哲平苦笑着又吞了几颗枣子,眼里全是宠溺。

 

食堂最前面的大电视上一直在播着新闻,画面一切就变成了前几天失事航班的跟进报道,张孙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屏幕。播音员声称黑匣子已经被打捞到,而从最后的通讯记录来看是遭遇了雷暴高空解体。看来叶修销毁证据的水平还是靠谱的,张佳乐心想。目前在网络上各种各样的阴谋论被炒得沸沸扬扬,所以那几丝真实的泄漏亦被掩盖其中,毫不起眼。

 

这个时候,孙哲平突然站起,推开桌子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你等下——”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就跌跌撞撞地向厕所跑去。回头一眼瞥到孙哲平脖颈后贴的那块金属片,张佳乐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担忧,便也起身追了过去。

 

当时孙哲平觉得自己脑子就和炸了一样,以前隐约才能听清楚的“滴答”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一把铁锤重重地敲打着他的鼓膜,把人砸得天旋地转。撕裂一般的疼痛让视觉变得扭曲,眼前的世界放佛被劈成了无数块碎片,每块都闪烁着模糊的光。胃部跟着一跳一跳地痉挛起来,他冲进厕所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马桶前吐了个天昏地暗。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听到张佳乐一直拍着隔间的门板喊着他的名字。

 

“我没事。”借着脑海里的半丝清明,孙哲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有气无力地按下了冲水按钮。

 

“你不会是枣子吃吐了吧?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吃枣子了——”

 

哟,听着还挺委屈。孙哲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早被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被张佳乐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

 

咬了咬牙,孙哲平在打开门的时候拿出了自己最漫不经心的笑容,直直对上了张佳乐担心且焦虑的眼睛。他斜斜地靠在门边,抬起左臂,上面被小指甲掐出了一条条电码。孙哲平故作潇洒地说:“有新情报了,那劳什子的金属片真他妈的好用。”


-TBC-

 

  1. 身体里有金属不能做MRI

  2. Sritharan, A., Line, P., Sergejew, A., Silberstein, R., Egan, G.,and Copolov, D. (2005). EEG coherence measures during auditory hallucinationsin schizophrenia. Psychiat Res 136,189-200. 

  3. 耳声发射:好像是耳朵物理性的问题,内耳自己振动发音,所以听到的声音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别人听不到。精神分裂的幻听是不存在于客观的(就是不存在鼓膜的振动)。

  4. 我有很努力地查文献了!(你滚)哪里说的不对请不要大意地鄙视我。什么都不懂的默默飘过。

  5. Po主脑子被榴莲撞了所以在OOC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还好有羊蹄子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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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盲写手|渣渣翻译|安静地做一只Fassy的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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