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蹦跶的二狮

【黄喻】霜刃之守 01

>>前期无差,后期黄喻

>>设定来自《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但是有少量的改变+私设。没有看过动漫不影响阅读。


“而我,愿意为你所说的那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化身一柄利剑,为你披荆斩棘,百死不悔。”


他身周是一片阴森的树林,而这似乎是一场没有目的的狂奔。那些他并不熟悉的风景在眼角余光里飞速倒退,静默的藤蔓在黑夜里偷偷地张牙舞爪。在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似乎蛰伏着千万双冷冰冰的眼睛,向他投去了不怀好意的目光。远处有着一座高高的断崖,它带着几近固执而高傲的棱角,在夜空下仰头迎上了隐隐透着血色的月光。沟壑纵横的岩壁在深蓝色的穹宇里勾出了线条分明的黑影,它沉默、锋利、不妥协。自己麻木地向前跑着,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一般擂动,汗水顺着发尖额角流下,他伸手摸了一把脸,却是满指殷红。

 

黄少天抽搐着醒来,却发现自己脑袋枕在右臂上,背后被冷汗弄湿了一片。他胸前还压着厚厚一打文件,左手伏在键盘上,而电脑已经自动休眠很久了。黄少天挣扎着坐了起来,右边肩胛酸痛麻木,由于没盖毯子,稍微活动一下脖子后面也是一抽一抽地疼。他瞥了一眼窗帘缝隙隐约里透出的光亮,估算了一下这大概才早上五点的样子。近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之后趴在写字桌上的小憩似乎总有适得其反的效果,黄少天觉得自己比不小心睡着之前更难受了,不仅口干舌燥,脑子还和要炸了一样。他伸手在身前胡乱抓了几下,终于握到了昨晚留下的一个纸杯,仰头将里面剩下的黑咖一饮而尽。不加糖的苦涩从喉头渗进了心里。

 

他迷迷糊糊地把纸杯往桌边垃圾桶里一扔。纸杯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被弹到一边,骨碌碌地滚到了床下。于是黄少天这才发现垃圾桶里早已堆满了同样的一次性咖啡杯,再也塞不进更多的了。不过他也完全不在意,靠在电脑椅上伸了一个懒腰。那几个小时短暂的睡眠也不甚安稳,记得并不真切的梦境在他脑海里跳跃着回放,有如断片。

 

随着黄少天起来动了动,桌角边上有什么东西亮起了蓝光,居家AI(人工智能)机器人夜雨声烦在写字桌上转了一个圈,跳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早上好!现在是XXXX年XX月XX日早上五点三十六分。今天蓝雨区的天气情况是小雨转多云,18摄氏度。”

 

说着,小机器人从手中抽出一把光剑,对着空气一挥,天花板瞬间变成了流转的星河,而桌椅变成了飞船舱内的设置。然后夜雨声烦又挥了一挥手中的光剑,室内全息投影装饰又换了一个模板,地面变成了破旧的木板,四面的墙壁上挂着海盗的标记,电脑桌前站着一具骷髅,角落里还有一箱宝藏。

 

小机器人在桌上得意地转了一个圈:“请问,今天黄少想要什么样风格的房间呢?”

 

“什么都不要。”黄少天在夜雨声烦身上按了一个按钮,屋内的全息投影瞬间都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他起身拉开窗帘,晨光照了进来,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台电脑,好像一间囚禁单元,灰白得没有一丝生命的色彩。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冷风夹杂着几丝冰凉从没关上的窗户里打在了他的脸上,黄少天觉得自己大脑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而同时自己的心也一寸一寸地缩了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喻文州依然消息全无。

 

全息投影被关了没一会,夜雨声烦又自作主张地让房间里的光线亮了起来。这次的房间有着雪白的天花板,墙上挂着一幅莫奈的画,整洁干净的木桌上摆着一盆花。“今天黄少的色相是橙黄色的哦,犯罪指数又有上升了呢!需要一个放松的环境好好缓解一下心情——”夜雨声烦拽了拽黄少天的裤脚,“所以,黄少要吃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呢?”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再多废话一句就把你拆了重装。”黄少天揉着太阳穴,试图想起在睡着之前自己在思考什么问题,奈何自己脑子里就好像塞了一条鼓鼓囊囊的河豚,无奈之下,他还是向夜雨声烦讨了一杯青咖。

 

小机器人委屈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光剑:“黄少你根本没有资格嫌弃我好吗这个程序本来就是被你改过的现在这种设定真的不能怪我啊!还有你不能再喝咖啡了。这几天你除了咖啡还喝过什么?”

 

小机器人的话唠在这种时候让人心里更加烦躁。“真是反了……”黄少天抬起脚,轻轻地碰了一下夜雨声烦身后的开关。“咔嗒”一声,小机器人手里的光剑熄灭了,而房间里也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扭动了一下脖子,打算自己去煮一杯咖啡然后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可是他刚打开门,就被另外一个小家伙拦住了去路。它穿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根银色法杖——喻文州的AI机器人,索克萨尔。

 

“你怎么来了?”所谓的居家AI,一般都是呆在人家里的,这个小东西竟然一个人跑来了安全局,一定是担心几天没回家的喻文州吧。一念及此,黄少天觉得心里和被挖走了一块儿似的,空得难受。

 

和夜雨声烦相反,索克萨尔在那一窝蓝雨安全局工作人员的家养机器人当中可是出了名的话少,这次也不例外。它什么话也没说,四个轮子滚着就直接进了房间。索克萨尔从机身里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拿出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两个豆沙包,一碗海鲜粥和一碟切好片的橙子,放在了黄少天桌上。

 

“……”黄少天愣愣地看着索克萨尔,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

 

然后索克萨尔一挥手里银色的法杖,第三次,房间里亮起了全息投影。地面上亮起了蓝雨安全局的标志——一颗冰蓝的正六芒星,而天花板上悬着一把利剑,锋刃四周吐着屡屡白气。黄少天向前走了几步,踏入了六芒星的正心。那些温柔的蓝光如同有生命一样,好像章鱼的触角,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双腿,令人再也迈不开一步。黄少天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贴向剑身,然而全息投影并不是实物,他的手就这么直直穿了过去。在那一瞬间,泛着冷光的剑刃四分五裂,化作了银白的碎片散在空中,将他全身吞没。黄少天缓缓伸出手,五指缩成拳头——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抓不到——“我会把他找回来的。”蓝雨最优秀的执行官小声地说道,如同誓言一般的庄重。

 

而与此同时,索克萨尔已经重新开启了夜雨声烦的开关,拿法杖轻轻敲了敲它的头表示安慰。房间里又响起了一如既往的聒噪:“啊啊啊黄少你实在是太坏了竟然把我开关给关了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少天,吃点东西吧。”索克萨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那语气,分明就是——简直——AI都学会犯规了!黄少天一边默默抗议,一边却依然听话地在桌前坐了下来。他觉得鼻子有点酸,于是拿起豆沙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红豆的香味在唇齿之间绽开,而在他眼前,似乎有一支无形之笔勾出了某个人的轮廓,接着有彩铅在那个轮廓里涂上了黑色的短发,浅蓝色的衬衫。他夹了一筷子秋葵放到自己碗里,眉眼间笑得尽是温柔:“少天,吃点东西吧。”

 

三口并作两筷飞快地扒完了食物,黄少天又一口气将牛奶全部喝完,然后他把空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交任务似的看着索克萨尔。小机器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来收餐具。吃饱了东西以后人脑多多少少都会分泌一点血清素,黄少天感觉自己似乎放松了一点,暖意从胃里一点点升起,散入四肢百骸。“谢谢你。”黄少天对着空气低低道了一声谢,摸了摸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的脑袋,就转身出门了。

 

黄少天到办公室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十分,就看到里面已然坐了一个瘦小却笔挺的身影。是卢瀚文,整个联盟最年轻的监视官。他亮着的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寂寞地跳动在空旷的房间里。其实目前他的身份还是一个实习生,但是由于喻文州这几天音讯全无,管理一窝犯罪指数超过常人的执行官这种重任自然而然地都压到了他的头上。从卢瀚文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来看,应该也是忙乎了一个通宵。

 

“黄少,早啊!”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卢瀚文转过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他勉强笑了一笑,眼底两片青黑:“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小卢你怎么也这么无聊了,都要听。”黄少天无奈摇了摇头,打开了自己的机子。

 

“好消息是喻队的Dominator依然处于激活状态,支配者需要活人认证才能适用,所以他一定还活着。但是坏消息是根据联盟的规定,喻队现在的状态依然处于单独外出任务,所以不能按照失踪处理。我正在写第二封申请。”

 

“单独外出任务?!”黄少天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要是喻队没事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主动关闭定位器?我就是担心,万一带走喻队的人……我是说万一啊,如果他们找到了让支配者离开监视官也能被激活的办法,那这个信号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可是……真的会有那样的事吗?”卢瀚文一双干净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不安,在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他始终对联盟系统始终深信不疑。Dominator支配者有着超越一切武器弹药的力量,亦是维系是当今社会公正的基石。那把冰冷的枪支是联盟的眼睛,它宣判罪行,裁决生死。如果一旦这种能力不再受联盟的控制……卢瀚文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又跳跃起信念一样的火焰:“不会的。系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在喻文州的支配者定位器被主动关闭之后,进出蓝雨区的每一个关口的车辆都有检测是否携带支配者信号,所以也就是说,喻文州和他的支配者应该都还在区里。黄少天看着蓝雨偌大的电子地图,苦笑了一声:“最好不要。你就当我刚才说的,不过是身为执行官、猎犬的直觉罢了。”

 

卢瀚文把文档里的东西又重新复读检查了一边,然后用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绿色的信息——信息发送成功。然后他整个人都瘫进了椅子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我才知道平时喻队是有多辛苦……这么多事情……”

 

“辛苦了,你去休息会儿吧。”黄少天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转向自己的屏幕。这种一反常态的话少……卢瀚文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头。于是他抱着电脑椅的靠背一路滑到了黄少天身边,嘟起嘴,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喂,黄少,我知道你和队长感情比谁都好,但你也别太担心了啦。”

 

“我相信队长!”卢瀚文高高地举起手,掌心朝向黄少天,“还有和蓝雨的大家!”

 

黄少天愣了愣,然后僵硬了两天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他重重地和卢瀚文击掌:“我也是。”在掌心温热的皮肤下,那里面涌动着的蓬勃生命。他突然想起局里大家对这位年轻监视官的评价——未来。那两个字里似乎藏着魔法一样的力量。然而,蓝雨的过去,以及现在——一个胡子拉渣的猥琐大叔从脑海深处笑着走了出来,然后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身影。可是现在,你们又都在哪里?

 

毫无进展的现实就如同自己身边那圈机器一样,冰冷得毫无生命力。

 

“我说……喻队刚当监视官的时候,一定也很辛苦吧……”卢瀚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队长?他可比你惨多了,”黄少天莞尔,“他来那会魏老大刚走,说自己犯罪指数飙升再工作自己都要变成执行官了。当时那一屋子跟过魏老大的执行官,谁打心里能服新人啊?而且听说当时系统评定还给了队长一个C,各个都巴不得看他笑话呢。”

 

“比如我吧,那时候也是不服气,他上班第一天我都赌气没去办公室。我那时候老舍不得魏老大了。”黄少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郑轩说,他们当时把办公室的帘子全拉上了,景熙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史上最恶心的尸检全集,等喻队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边吃泡面一边看尸检。反正执行官的犯罪指数都够高了,不怕。”

 

“这么不厚道!”卢瀚文睁大了眼睛,“那队长是什么反应?”

 

“哈哈,是吧。”黄少天继续说道,“队长啊就走了进来,结果没人理他,他就找了个位置给自己也泡了一碗面,和大家一起吃一起看呗。看的时候郑轩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测了他的犯罪指数,结果10都没到,从头到尾都没有波动。片子放完之后,队长把所有帘子都拉开了,正式做了自我介绍。那时候刚好是初夏嘛,阳光好的很。然后他说……”

 

“队长说什么?”

 

“他说,以后还有很多个会和蓝雨的大家一起度过的夏天,所以请多多指教。”黄少天笑眯眯地说。

 

“啊,真像是队长会说的话呢!”卢瀚文眼睛里亮晶晶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他简直就能想象出喻队站在细碎的阳光下,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那黄少呢?黄少一开始不也不服气么?”

 

“不服气只是我舍不得魏老大,并没有针对队长。”黄少天垂下了头。

 

其实,实话是当时他并不知道新来的监视官是喻文州。而在那之前,他俩早就认识了。所以在他和喻文州以新身份重逢的那天,即使自己是那么舍不得魏琛,第一眼黄少天就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蓝雨的队长,他的队长。

 

不过第一见到喻文州,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那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黄少天在初中的一次色相检测中被查出犯罪指数过高,学校便要安排他去矫正所接受治疗。

犯罪指数这个东西是在人类科技的高度发展之后,通过扫描人脑生物场来判定一个人犯罪的可能。提前发现犯罪指数偏高的人(潜在犯)而进行囚禁,可以将灾难化解于无形。然后,黄少天对这个判定表示不服,因为他干过最丧心病狂的事也不过就是偶尔破坏花草树木,最多往每天掐架的同桌书包里撒尿。然而,那个时候他听说大部分进了矫正所的人都再也没能放出来,在青春期中二与叛逆的驱使下,十四岁的黄少天一个人自暴自弃地逃进了蓝雨的废弃区。

 

所谓废弃区,是由于各种原因而没被重建的旧城区。那里没有电子地图,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色相扫描仪。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最新的现代设施,是联盟的审判系统看不到的地方。就像是一面永远背着阳光的墙壁,上面苔藓丛生,腐虫密布。逃来这种地方的,多是小偷毒贩杀人狂。走在废弃区的路上,不会有机器人忽然上前检查你的犯罪指数,但是同样,就算你被人当街打死,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在这种所有居民的犯罪指数都超标的废弃区,人死得就像苍蝇一样。就算你运气好没有被人打死,没准哪天就病死饿死了。黄少天一直觉得,之所以安全局放任废弃区里的潜在犯不管,就是想让这里的人自生自灭。不过在这种地方自由地活着,也好过被在矫正所里关一辈子。

 

第一次遇到喻文州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在废弃区里打拼了三年。由于性格开朗,外表阳光,又生了一张口舌如簧的嘴,他在这里混得其实还算不错,现在人耍得一手好枪,打得一手好架,跟着黑客狂魔学了一点AI编译,还和他室友学会了制毒。平时黄少天给人当当保镖打手赚点闲钱,或是干些越货的活儿,反正底线是他从来不杀人,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黄少天始终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潜在犯,最起码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废弃区里的娱乐设备十分有限,就只有一家地下酒吧。黄少天的老板就是这个酒吧经理。听说人在外面的世界还有着几家产业,但是由于色相恶化,不得不躲进废弃区。由于工作的原因,黄少天经常出入这里,可他对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酒精、毒品、赌博、女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大麻混着烟味游走在人们的喧嚣声里,黄少天独自穿过疯狂的人群,笑眯眯地和几个熟人打了不冷不热的招呼,然后就在暗处找了张桌子盘腿坐了上去。他那天穿着宽松的上衣和破旧的牛仔裤,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了小臂上结实而流畅的曲线。黄少天往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缩了起来,拿出一叠刚发的工资又点了一遍,得意地舔了舔嘴唇。他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昏暗的光线下酒盏流转,而在那片漆黑的谁也看不清的角落里进行着肮脏的交易,他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尖叫或是低吟,赌博的桌子上传来了金属碰撞声,时不时伴随着男人的咆哮。

 

每天都是老样子,真无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在外面的世界哪里看到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人,可唯独不是在这里——这里不仅是废弃区,还是废弃区里最乱的地方,和那个人浑身的气场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领口。他有着漆黑的短发,几缕刘海散落在额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玻璃杯,透明的液体上浮着两片柠檬,大量的冰块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扎眼,而更奇怪的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出神,丝毫没有要喝杯子里东西的意思。

 

或许在等人?黄少天思忖着。然而这身行头在废弃区里实在是过于突兀。那种刚从外面的世界逃进来的年轻人黄少天可是见得多了,一个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有,闷声喝酒抽烟的有,哭爹喊娘骂系统的更是大多数。反正,就没有一个是这样的,黄少天心里紧张了起来,因为那个人的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那是审判者的眼神。那个人很冷静,可是他还没有学会好好地伪装自己。莫非是……安全局的人?

 

那个人的目光会在观察的人身上停留一小会,然后再换一个目标,就好像是一台活生生的色相扫描仪。黄少天忽然想到了那些在大猩猩身上做活体实验的科学家,他们就是这样,穿着干净而正经的衣服,隔着一层玻璃窗,审视、研究着那些他们以为低人一等的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在这里呆得久了一点,毕竟酒吧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兴奋剂,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似乎快了一些,血液里跳动着的狂躁让他隐约有些愤怒——那群该死的联盟走狗!冷冰冰的机器有什么权利提前给人批命?单纯的扫描数据凭什么就抹杀了潜在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资格?且不管大脑生物场产生了什么样的数据——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在潜在犯什么都没有做之前,他们理应和别人平起平坐的权利。

 

黄少天长呼一口气,以平复一时过于激动的心情。他一回头,却见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绕着一身脂粉味向他走了过来,红得要滴出血来的嘴唇扭出一个暧昧的弧度,她扬起下巴撅着屁股往他腿上蹭。黄少天把人推开一点,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了吧台边的年轻人。

 

女人瞥了一眼他裤袋里钞票露出的一角,依然不死心地挑起秀眉。她媚笑着一手搭上了黄少天的肩膀,一手游过他的胸口,软声道:“听他们都说,我可是这儿最好的。”

 

“哦?然后他们各个都不愿意找最好的所以你只能来找我了是嘛?”黄少天熟练地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让人动弹不得。结果女人嘤咛一声,娇声喊道:“你弄疼我了!”黄少天手上的劲顿时松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里谁不是出来混的,大家都不过为了赚一碗饭吃罢了。他忽然心头一动,问道:“你多少钱?”

 

女人的眼睛顿时亮了,低声在他耳边报了一个价。黄少天直接从裤袋里抽出一张整的塞进了她的手里,往吧台那边一指,轻声说道:“帮我去请那个人喝一杯酒。”

 

“哦?什么酒?”女人收下钱,却显得有些失望。

 

“还能是什么酒?”黄少天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嘴角闪过了虎牙雪白的尖儿,“当然是咱这儿最好的酒啦。”

 

“哦天哪,真没想到你竟然好这口!”女人夸张地叫出了声,用余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把吧台前的人,拧了拧黄少天的脸颊,道,“不过你的眼光还挺不错的嘛。”

 

“去去去,快去,”黄少天没好气地掰开了她的手。女人又吃吃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胸口,说了一句包在我身上。然后她纤腰一扭就向吧台走去,还不忘回头给人一个飞吻。脸上的笑意退去,黄少天又将人隐藏到了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吧台前的年轻人。

 

酒吧里实在是太吵了,所以黄少天并不能听清那边的对话。但是大家都是吧里混的人,只要一个眼神调酒师就知道自己应该多加一点什么料儿。很快的,酒就调好了,黄少天看着调酒师递过了一个冰蓝色的高脚杯,可问题是……这家伙应对得也太从容了吧!他脑子里飞速地同时闪过无数吐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啊谁知道看上去这么一本正经的小哥和妓女谈笑风生起来还这么专业一看就知道是老手简直毁三观果然男人都是……呃,话说,哥们你咋还没喝酒?

 

姑娘,敢情你们真的聊起来了啊,敬业一点行不行!一百块呢!黄少天一手撑着膝盖,看着吧台前面的两个人看似交谈甚欢。可是他们聊了很久,那个年轻人依然滴酒未沾。黄少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的视线游走过吧台上五光十色的酒杯,掠过那个女人高到大腿根部的黑丝,最后又还是落回了那个人露出的半张脸上。黄少天心里一一想过了他们所有可能的聊天内容,可是还没等他得出结论,那姑娘就扭着屁股走了,连看都没再看黄少天一眼。而吧台前的年轻人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他藏身的角落。

 

那个角度是看不到我的吧!黄少天的脑袋一下子炸了,可他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几乎能确定在那样的光线下,从那个方向看过来自己这里绝对是一片漆黑。可是,那个人接着对自己挑衅一笑,敬酒一般地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一瞬间,黄少天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干,八成被卖了。难不成被卖老子就怕你了?黄少天冷笑一声,干干脆脆地跳下桌子,大步流星地向吧台走去,满脸痞气地往那人身边一站。他背靠吧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那人的瞳色要比一般人还要深些,头顶吊灯白花花的光在他漆黑的眼化作了一个小光点,就好像落在一摊浓墨里的星辰。那人尚未分明的棱角里还带有几分稚气,黄少天估摸着他没准和自己一般年纪。然而,这个人的目光很冷,冷得就像杯里没有化开的冰块,会将所有贴上去温暖化成薄薄一层水雾,可是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又异常温柔,温柔得就好像回头他拿枪一颗子弹打进你的胸口,你还要怀疑一下这到底是不是走火。

 

真他妈的邪门。

 

而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高脚杯。那是一杯玛格丽特,在灯光的效果下泛着妖异的冰蓝。有那么一瞬间,黄少天竟然觉得世上独独只有这种颜色,才配得上这种冰冷的温柔。他右手手肘撑着吧台,上身稍微前倾,水平地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

 

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在对方波澜不惊的脸上,黄少天没有捕捉到一丝慌乱与不安,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挠着他的心脏,被无视的恼怒和血液里跃跃欲试的冲动让他忍不住想再过分一点。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打破这个人的伪装——在外面世界你清澈的色相或许是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然而,我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让你也感受一下身为潜在犯所有的难堪——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审判我们?再也按捺不住,黄少天一把握住对方手里的酒杯,脸上冷冷地绽开了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微笑。感受到掌心传来反抗的力度,黄少天不由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是一场隐藏在表面平和之下的剑拔弩张。自打黄少天出生,他在扳手腕比手劲这种事上就没有输给过什么人。毫无悬念的,他一寸一寸地将圆口的高脚杯移到了那人面前。在玻璃撞上嘴唇的那一瞬间,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一如他的目光,清冷而温柔:“你花这么多钱请的酒,我怕是喝不起。”

 

“哦?你是喝不起,还是不敢喝啊?”瞳孔因为兴奋而迅速缩小,黄少天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吸入了太久的酒精,肌肉一用力的瞬间产生了大量多巴胺,黄少天没有多想便猛扑上前,探出舌头蘸了点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从唇角舔到颧骨。冰冷细腻的皮肤就一块玉石,他舌尖敏感的细胞感受到眼前人脸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和对方因不愿服输而极力隐藏的僵硬。黄少天心里得意,顺势在人耳边呵了一口气,放慢语速,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一个不喝酒的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那人并没有后退,依然保持着原先那个暧昧的距离,斜眼看了黄少天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谁说不喝酒的人就不能找乐子了?”

 

“哎,兄弟,既然都是来找乐子的,不如一起来玩个游戏?”黄少天朗声笑了,松开手往身边高高的椅上一坐,“这样吧!我猜一句关于你的事,然后你再猜一句关于我的。谁第一个说错,谁就把这杯酒喝了。”

 

“反正我花钱请了酒,你花钱赶了人。既然这钱都花了,酒再不喝的话,岂不是尽便宜了那个婊子?她生意这么好做,看得我都想转行了。”说着黄少天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完全没有身为主谋的自觉。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耍赖?”那人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耍赖啊……那就没有意思了,”黄少天咧嘴,向他伸出了右手,“我叫黄少天,谁耍赖谁是小狗!”

 

对方并没有握手以回应,只是把高脚杯放到了一边,微笑着吐出一句话:“我叫喻文州。”他的声音不大,气势却不输分毫。

 

“我先来吧,你不是住在废弃区里的人。”黄少天一手捧着脸,另外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喻文州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但你是。”

 

黄少天立马接上:“你色相应该挺清澈的,不是潜在犯。”

 

喻文州不紧不慢地跟着说:“你犯罪指数在100到200之间,色相一般是明黄色。”

 

黄少天心头闪过一丝困惑,因为色相这种东西,一般是要通过仪器才能测出来的。半晌,他说道:“你包里藏了闪光弹,不过你真以为这个东西在必要时能帮你逃出废弃区么?”

 

喻文州避开了他的讽刺,眼神扫过黄少天的裤袋,最后停留在了他左手的茧上。几乎是与打量同时,他说道:“你带了匕首,左手要比右手更厉害一些。”

 

“你看上去很友善,好相处。其实很少有人能走进你心里吧。”

 

喻文州愣了愣,目光落向别处,轻笑了一声:“你觉得自己和别的潜在犯不一样,所以你不甘心。”

 

“在你们警察的眼里,我们潜在犯是不是就不过一纸数据?”黄少天冷笑,“观察潜在犯这种游戏,你是不是觉得像看猴子一样别好玩?”

 

“你输了。”喻文州抬头,愉快地把高脚杯推向了黄少天,“我不是警察。我也不觉得看猴子好玩。”

 

黄少天一下子愣住了。不是安全局的人?那他怎么——

 

“失陪。”接着他起身,微笑颔首,“你要是不想喝,就不用喝了。”

 

“等一下!”黄少天一把拉住了喻文州的手,转过身,“你以为我不敢喝?”

 

说罢,他当着喻文州的面仰头将鸡尾酒一饮而尽。接着两指夹着细长的杯脚在空中转了两圈,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了一道炫目的白光。喻文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一直以为酒里被做了手脚。

 

“不就些春药,多大点事!”黄少天笑着伸手勾住了喻文州的衣领,熟练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懒洋洋地说道,“既然你不是警察,算我给你陪个不是。但是你这身打扮,在这儿也实在太惹眼了。”说着他解下自己银色的耳扣,夹到了喻文州的左耳上,眯着眼睛打量一番:“这样才像回事嘛。”

 

【然后发生了这个这个和那个】

(其实没有啥就是之前被和谐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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