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蹦跶的二狮

【双花】生死与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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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声音渐渐隐去,夜色里那几个有限的光源开始晃动,好像从水底深处往上打来的手电光一样,在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下变得模糊不清。当张佳乐所感知到的世界发生第三次改变,他隐约地开始觉得不安,那种对现状失去掌控的不安。他觉得自己正沿着螺旋形的楼梯一路往下摸索,身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身后他每走过的一级台阶,都在他抬起脚的瞬间烟消云散,如同一个不可怕,却让人提心吊胆的梦魇。他脚下像是有万劫不复的危险,而他正在低头凝视深渊。然而他移不开目光,停不下脚步,因为在那一片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属于孙哲平的眼睛,正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视觉,与他默默对望。

 

——我应该做点什么?

 

张佳乐尚存的潜意识挣扎了一下,却立刻被强烈的刺痛取代,手腕脚腕处被勒得生疼,有什么湿哒哒的条状物抽在背上一下又一下,最后一根冰凉又细长的针头扎进了自己颈后脊椎,酸麻和疼痛让人喘不过气来。耳畔隐约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时远时近,朦胧而嘶哑。又或许,四周太过安静,这只是他太希望有人喊他名字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忽然,他听到一句熟悉的话,好像是从记忆的哪个角落里抠出来再重播一样——佯装的愤怒里夹杂着几丝好笑的无可奈何:“张佳乐,能个儿了?”那个声音如同初春冰湖上裂开的第一条缝隙,清冽的湖水涌出舔过薄冰锋利的棱角,漾起微微涟漪。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小人得志的笑声,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跑远了。

 

张佳乐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画面,却不再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很多年前的自己。黄昏的操场上,刚跑完20公里的张佳乐整个人就和从水里捞出来没什么两样。他脸涨得通红,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向孙哲平投去了不服气加上诧异的目光:“喂,你怎么这么厉害!”

 

卧槽孙哲平,我看上去有这么怂么?!这特么一定是被你大脑PS过的!张佳乐看着那个一脸菜色的自己,忍不住想跳起来骂人。然而画面切换的很快,纷乱冗杂的记忆如同一步胡乱裁剪的电影,过去的片段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地在他眼前闪过。从第一次相遇到第一次合作,从第一次交心的彻夜长谈到第一次丛林中的生死与共,再从第一次接吻相拥到第一次水乳交融。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谢谢你还都记得。张佳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笑了。恍然间他才发现曾经那一丝半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早已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张佳乐心里泛起了一点酸楚又有一丝甜蜜——原来,那些年在我偶尔思起你的时候,你也在想着我。

 

回忆随着从头顶浇下的一桶冰水戛然而止,视角依然和孙哲平重合,他正被绑在一张病床上,明晃晃的白光灯亮得有些刺眼。

 

“我真是弄不明白你这种人,”他身边的人开口说的竟然是普通话,微微带一点港台腔,“公司给你开的条件这么好,新的身份加上绿卡,钱也不愁。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非要吃这几个月的苦头。”

 

孙哲平没有说话,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身穿实验室白大褂的男人,亚洲人总是不好分辨年龄。他个子不高,带着厚厚的眼镜,头顶的头发极为稀疏。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最后来和你谈一次,”他强调了一下“我”字,“再软硬不吃就只能把你也扔去当小白鼠了。”

 

“以为找个中国人来劝我就有戏?”孙哲平笑道,一边偷偷动了动手脚,暗中惊喜地发现脚上的绳索有些松了。

 

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已经是美国人了。”

 

“哦?那你在这里过得开心么?”孙哲平挑眉,没有感情地问道。

 

“有什么好不开心的,这里大概是最赚钱的生化公司了,科研环境好,福利也不少。现在我在郊区有幢别墅,还有个白人老婆,和一个孩子,”男人坦然道,不忘补充一句,“这些你都可以拥有,甚至更多,只要你接受公司的条件。”

 

孙哲平扫过桌上厚厚一叠英语文献,冷哼道:“为了这个国籍你可是拼死拼活凑了多少篇论文?作报告的时候因为英语不够好下面都在玩手机你也开心么?得到了专利才一下子有钱的吧?老婆背着你出轨但又不想离婚,回家你就不尴尬么?”男人明显被戳到了痛处。孙哲平的目光停留在了他并没有到带婚戒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就这样的生活,你还觉得好?”

 

“那你呢?现在不过就是一枚弃子而已。”方才被揭伤疤的不淡定消失了,男人又恢复了冷静,“你以为自己千里迢迢跑来救人就很高尚很值得?也不想想最后咬你一口的人是谁。要是他们真的在乎你,多久了,有没有人来找过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在意你是死是活?”

 

“有一些人在乎就够了。”孙哲平愣了愣,随即道,“何况,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失望?他们不失望你就能好好活着么?愚蠢的忠诚最后只会害了你。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的敌人,只存在永远的利益。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就是这么简单。”

 

“世界上总是有一些,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东西。难道你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把人当成小白鼠?”孙哲平的脚踝不易察觉地扭动着,其实他完全不在意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只不过是想利用聊天拖延一下时间,好解开脚上的绳索。

 

“有些人活着还不如做实验来的有贡献,科学要进步,医学要发展,人体实验怎么了,那群满口喷粪喊着权利和道德的人其实什么都不懂。”男人一脸很无所谓的样子,嘴里振振有词。

 

 

“你知道吗?中国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地,总能够给她五湖四海的孩子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孙哲平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起来,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一天能够如此真诚地说出那些曾经为了应付政委写下的词句,“那里是我生长的故土,有我最爱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变成你们随意做实验的地方。流浪汉也不行。”

 

“啧啧,”男人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所以说,我真是不懂你这种被洗脑了一样的民族自豪感是从哪里来的。”

 

“可没有归属感地活着,比死还可怜。”孙哲平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一点同情,低声问道,“先生,在你心里,到底哪里才是家呢?”

 

对方有一刹那的失神:“你很想回家么?”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了孙哲平脚上快被松开的绳子,半晌,笑容里露出了一些不符合年龄的调皮:“你忽然让我改变主意了,好像放你回去也会很有趣。”

 

孙哲平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而这个时候,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针筒,趁他出神的那一刹那扎进了他的后颈:“别怕,这个不是什么毒药,日后或许还会给你带来一些小惊喜。”

 

孙哲平不知道他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但是那筒针里一定有麻醉安眠的成分。眼皮重了起来,而他却感受到男人松开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一会等你醒来,出门左拐第三扇门,密码是11057,天黑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你不见了。”

 

“我的家就是实验室,心在哪里,哪里自然就有宁静。”这是孙哲平昏迷之前听到男人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孙?大孙!

 

张佳乐觉得自己简直声嘶力竭地在他的意识里大吼,但是那一片混沌的黑暗并没有任何反应,令他忍不住怀疑这个脑电波同步只是单向的。

 

等孙哲平醒来后,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根据男人的提示打开了那扇门,一条黑黝黝的小路通往地窖,再往上出去终于看到了久违的日光。那是一个破旧的教堂,常年没有人清扫的过道和座位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张佳乐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可以移动了,他如同幽灵一般飘了出去,浮在空中俯视着孙哲平。高台上躺着一本被摊开的圣经,一阵风吹过,泛黄的书面翻过几页,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合唱团座位的正中窗户上是巨大的圣母玛利亚画像,每一块拼凑起来的彩色玻璃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孙哲平忽然回头,目光透过了空气里流动的光尘,直直对上了张佳乐的眼睛。那一瞬间,张佳乐发誓孙哲平看到了自己。但是张新杰说过他是无法看到自己存在的——暖黄色的阳光透过了他的身体,却没有半点暖意,张佳乐向孙哲平夸张地挥了挥手,而对方只是愣愣地看向自己这个方向,毫无反应。

 

他迎着孙哲平的目光,缓缓张开了双手,好像一个相隔了次元与时间的拥抱。他在心底轻声念道:“大孙,和我一起回家吧。”

 

“张佳乐?”

“张佳乐!”

……

 

似乎有人回应了他,喊着他的名字。他想回答,但似乎并没有人能够听到。那种身体没有重量的空灵感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几十米的海底浮上水面,内外气压严重失调,头晕恶心耳鸣。当现实世界的人声嘈杂和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再次从耳边炸响,张佳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被白光灯照亮的视野还有些模糊,鼻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一抹脸,才发现满手是血。

 

“卧槽,张副,人醒了!”

“醒了吗?孙哲平也醒了!”

 

——嗯?!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负重跑了五十公里,醒来时精疲力竭。张佳乐挣扎撑起上半身,隔着各种仪器看到隔壁床上的人咳了几声终于有了动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他一手抓下满头的金属贴片,又重重地跌回了枕头里,再次昏睡过去。

 

联盟里抓人的抓人,分析数据的分析数据,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上面还是给这两个人扔进了疗养院放假,因为肖时钦担心脑电波同步会有一些后遗症,需要观察,虽然张新杰对张佳乐间歇性大脑短路的原因持保留态度。

 

“孙哲平,你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了。”张佳乐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的钟。

 

“哦。”

 

“所以你怎么还不走?!”张佳乐踹了踹身边大字躺着的人。

 

孙哲平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脸无赖就是大爷的表情看着张佳乐:“你真要我走?”

 

“你特么不走就把美国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张佳乐炸毛道,“要具体到去哪个酒吧点了什么玩意摸了哪个妞的屁股!”

 

“好好好,”孙哲平笑道,“我就是怕你不爱听啊。”

 

……

 

“后来我逃出来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个教堂你知道吗?”孙哲平忽然垂下头笑了笑,“多讽刺。”

 

“哦?那你见到上帝了么?”张佳乐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歪着脑袋看向孙哲平,被子滑落露出一角他浅麦色的胸口。

 

“不。我没有见到上帝,”孙哲平从被子底下握住张佳乐的手,十指缓缓相扣。他轻轻地在张佳乐耳边落下一吻,低声说道,“但是我见到了你。”

 

“真的,你别不信。那时候地上有本圣经,忽然就被风吹得翻页了。我一抬头好像就看到了你,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打在你脸上,你就这样对我笑着,”说着孙哲平右手拂过张佳乐的脸颊,“现在这样。”

 

“我听不见你说话,看是我看到你的口型,喊我大孙。”

 

“我知道。”张佳乐湿漉漉的眸子里闪动着细碎的亮光。

 

“嗯?”孙哲平有些不解。

 

“唔……我好像去过那里……”张佳乐在孙哲平开口再问之前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唇,难得笑容恬淡又安静,“这是一个秘密。”

 

-END-

 

啊!我竟然瞎b扯完了!然后发现这文和题目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炸)耻得我都不忍心往回读……然而这是我第一次给>5w 的故事打上END呀!(蹦跶)

 

虽然剧情大纲是一开始就想好的,但是这么短的文从四月拖到十月,自己都不记得之前写了啥,越到后面越是乱七八糟的(捂脸),但还是要谢谢你点开这个故事,谢谢你看到这里,谢谢你在我鸡血撒完后给了我坚持写完的动力(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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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盲写手|渣渣翻译|安静地做一只Fassy的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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